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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南城的暑热越来越盛。
谭闵珠渐渐把那一晚压到了记忆的最
处——不，不是最处，是那种不会主动去翻、但偶尔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浮上来的地方。
比如，在超市看见黑色衬衫的时候。
比如，路过某个酒店门
的时候。
比如，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但她对自己说，没关系，
总有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意外不需要被反复咀嚼，不需要被赋予意义。把它锁好，钥匙丢掉，
子照常过。
开学前一周，谭闵珠去了学校。
南城实验中学的校园在暑假里安静得不像话。
场上的
被晒得有些发黄，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教学楼走廊里空空
，只有她一个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
她去了教务处，领了新班级的资料。
教务主任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
，看见谭闵珠就笑：“闵珠啊，你来得正好。高二（3）班的花名册和上学期期末成绩单都在这儿，还有几份新转来的学生的材料，你先看看。”
“谢谢李老师。”谭闵珠接过那一沓材料。
“这个班吧，成绩还可以，就是有几个调皮捣蛋的。”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有个叫陈畅的，你注意一下。成绩倒是不差，聪明得很，就是不太守规矩。迟到早退、上课睡觉、顶撞老师、奇装异服——校规里写的他基本犯了个遍，除了谈恋
。这一点倒是让意外，那么多生追他，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谭闵珠正在翻花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这孩子心不坏，”李老师又补了一句，“去年有个低年级的被欺负，他路过看见了，一个把三个小混混打跑了，自己也挂了彩。就是
子野，像一匹没套笼
的马。你多费点心。”
谭闵珠点了点，没有多想。
问题学生她不是没见过。
带了三年高三，什么样的学生她都有办法。
调皮捣蛋的，不学习的，早恋的，叛逆的——只要找到对的方法，总能慢慢引导。
她抱着资料走出教务处，在走廊里停下来翻看花名册。
高二（3）班，共四十二。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名字，别，上学期成绩，备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
陈畅。
男。上学期期末成绩：数学142，语文108，英语135，理综267。总分652，班级排名第五。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个突出。
谭闵珠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认识这个。
只是“陈畅”两个字读起来有点特别——畅，顺畅的畅，畅快的畅。
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
她合上花名册，穿过空的走廊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的光线很亮，她把花名册抱在胸前，白色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经过高二（3）班教室门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
净净，后墙上还贴着上学期的板报，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愿望树。
她在这个教室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畅正在拳击馆打沙袋。
他赤
着上身，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
锁骨上那道指甲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手腕上的黑色发圈还在，被汗浸得更旧了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摘了一只手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里有在聊天，消息刷了几十条。他漫不经心地往上划了几下，正打算关掉，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话说你们有没有见过新班主任？我表哥在教务处帮忙整理资料，说新来的谭老师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严肃。戴眼镜的，不高，皮肤挺白。哦对了，以前是带高三的，好像挺厉害的。”
陈畅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谭老师”三个字，又盯着“戴眼镜” “皮肤白” “不高”，然后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不是吧。
他靠在墙上，仰喝了一大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放下水瓶，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
“新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全名。”
三秒钟后，赵一鸣回了。
“谭闵珠。怎么了？”
陈畅盯着那两个字。
闵。珠。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和清晨在酒店床上醒来时一模一样的笑——猫一样的，懒洋洋的，带着某种被勾起的兴趣和一点点危险的预感。
“没怎么。”他打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新学期，忽然有点期待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重新套上拳击手套。沙袋还在微微晃，他走上前，一记直拳狠狠打在沙袋上。
闷响在空旷的拳击馆里回。
他想起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想起那颗掉在他枕上的黑色发圈，想起那天清晨空的床和那扇悄悄关上的门。
跑得挺快。
但跑道终点站——好像就在他课表上。
陈畅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沙袋上，汗水飞溅，呼吸粗重。
他笑着露出了一点犬齿的尖。
“谭老师，”他的声音淹没在拳撞击沙袋的闷响里，“暑假作业，我一道题都没写。”
“您看怎么办吧。”
窗外，八月的蝉鸣震天响。
南城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九月的到来。
黑板擦得净净，愿望树在板报上歪歪扭扭地站着，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每个学生都写了自己新学期的目标。
其中有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贴在角落里，字迹张扬而潦，和其他所有便签的规矩字体都不一样。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