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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温润，里面装着透明的油状
体。
他把瓶子举到灶火前看了看，然后重新揣好，嘴角慢慢弯起。
他刚才整理于秀凝的
稿时，眼角余光已经把文件里的内容扫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识字，但系统把关键信息都标了出来——许忠义、盘尼西林、长春、商会渠道。
加上前两天他从厨房窗户里偷听到的陈明和于秀凝的床尾对话，他已经在脑子里拼出了整张拼图。
于秀凝确实不是普通的官太太。她是陈明背后的
纵者。而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孤独。
她把那件没
要的旧棉袍穿在了他身上。
一个杀伐果断的
，对一件旧衣裳动了恻隐之心。这意味着什么，小六子太清楚了。
又过了两天，奉天落了一场大雪。整座城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街上的积雪能没到脚踝。
这天下午，于秀凝去督察处处理完一批公务回来，刚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见丫鬟正端着一碗姜汤往偏厅走。
奇的是，那丫鬟手里还攥着一条崭新的羊毛围巾。
“这围巾哪来的？”于秀凝叫住了她。
“回太太，是小六子给太太买的。”丫鬟赶紧站住，“他说太太天天去督察处，路上风大，太太的围巾太薄了，不够挡风。这是他用太太上回赏的大洋去正阳街上买的，挑了好几家铺子。”
于秀凝接过围巾，手指触摸到那柔软厚实的羊毛质地的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认出来了。
那料子，那条纹，那个墨绿的颜色。
和她最心
的一件旗袍是同一个色系。
这孩子不识字，却在正阳街上转了无数家铺子，用她赏的那几块大洋，挑了一条和她最心的旗袍颜色一模一样的围巾。
她的眼眶猛然一酸。
嫁四年，陈明送过她一次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
还不是专门给她买的，是他缴获的战利品里挑了一把给她防身。
他是将军，送她的是杀的武器。
而这个孩子，送她的是冬天的围巾。
“他呢？”于秀凝的声音有些不稳。
“还在厨房忙活呢。”丫鬟端着汤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拿着那条围巾走到厨房门
。
小六子正背对着她洗碗，袖子卷到胳膊肘，冻得通红的手指泡在冷水里，嘴上还哼着走调的小曲。
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洗好的碗，锅盖擦得锃亮，连抹布都叠成了豆腐块。
他瘦小的背影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小六子。”她朝厨房门走近了几步。
小六子回过
，看见是她，赶紧擦了擦手，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太太！”
于秀凝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那条围巾。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小六子却先开了。
他看着那条围巾，耳朵一下子红了，低着说：“太太，小的……小的不会买东西。跑了好几家铺子，掌柜的问给谁买，小的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这个颜色好看，特别配太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上回太太穿那件墨绿的旗袍，小的觉得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朵红透了。
那张还没长开的稚
面庞上，羞赧和真诚各占一半，让分不清这是一个孩子的由衷赞美，还是一个少年内心
处某种不可言说的
愫。
于秀凝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却又无比真诚的脸，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个冬
的傍晚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她把围巾轻轻围在脖子上，墨绿色的羊毛搭在她灰色的毛衣上，格外好看。
“好看吗？”她问。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需要问任何这个问题。
“好看！”小六子用力点，眼睛亮得不像话，“太太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
然后她的手从发滑到了他的脸颊上。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耳后的一小块灶灰，用拇指轻轻蹭掉了。
她摩挲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这种亲昵已经远远超出了太太对一个小跑腿的界限。
“手还冷不冷？”她低去看他冻出冻疮的手指。
他摇摇：“不冷。”
于秀凝没说话。她把这个孩子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把他裹得更紧了些，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别
活了。回屋歇着。”
【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5/100。】
【围巾事件触发“感投
”机制。目标正在将宿主与丈夫进行无意识对比。宿主的感供给正在填补目标在婚姻中长期得不到满足的饥渴。距离“临界突
”还差45点好感度。】
小六子低道了谢，转身回了柴房。
走到柴房门时，他回望了一眼走廊那——于秀凝还站在原地，手里摸着那条围巾的穗子，目光落在厨房地上他被拉长的影子里。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捻着毛线穗子，那双平时只翻军需清册和密电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天夜里，于秀凝躺在床上，把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摆在被子旁边，又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枕边。
陈明睡在隔壁书房里——他下午刚回来，喝了半瓶高粱酒，倒就睡，连卧室的门都没进。
她侧身躺着，看着枕边那条墨绿色的羊毛围巾。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围巾柔和的纹理上。
她把它拿起来，贴在脸颊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陈明的脸，而是白天在厨房门，那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看她的眼神。
可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让她在这张冰冷的双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