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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树万树梨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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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梨花一枝春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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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纪念碑是一座三丈高的息壤合金方碑,上面镌刻着十年前那场灾难中遇难的所有天师与研究者的姓名。

赵明远。

林菀。

顾长明。

一个个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庄方宜在碑前站定,仰望着那些名字。

“老师,师姐,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我要去关裂隙了。枢壤仪已经改造好了,比你们当年设计的还要好一些。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给咱们研究组丢的。”

她说完,对着纪念碑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她耳边低语。

不是风声,不是远处街市的声,而是她熟悉的、刻在记忆处的嗓音。

“小庄,你们研究组现在就剩你一个了,任重而道远啊。”那是赵明远的声音,严厉中带着她熟悉的温和。

“管代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武陵落成对宏科院至关重要,你得挑起这担子来啊。”这是师姐林菀,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她从前在实验室里哼歌时的调子。

“为了武陵的安全,这点困难算什么?更何况有庄天师您在后面顶着,我不怕!”这是一个年轻后辈的声音,是去年刚加研究院的小陈天师,说这话时眼睛里全是对她的信赖。

庄方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用力摇了摇,不知是在驱散这些声音,还是想让它们变得更清晰些。

可那声音已经消散了,只剩下夜风在耳边呜呜地响。

不过是司其职,尽其职罢了。

她抬起手,扶住纪念碑冰冷的表面。

来的劳累和暗伤一起发作,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她微微喘着气,掌心贴着碑面,让那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里,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她松开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总桩电梯走去。

管理员来到研究院,却没有见到约定好等他的庄方宜,问了老贺才知道庄管代早已带着枢壤仪走了,还给他流了一封信,看过信后他大惊失色,急忙向总桩电梯跑去。

他跑过庄方宜不久前走过的梨花树下,疾跑的风掀起片片梨花。

总桩电梯的门在她面前打开,苍白的灯光涌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迈步走进去,按下通往地下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武陵城的万家灯火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下降。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金属壁的凉意透过纱衣渗进后背,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心跳得很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一面鼓在不紧不慢地敲着。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天师府学院念书时,先生教过一句话。

“知其不可而为之。”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不可,为何还要为之?

如今她懂了。

不是不知不可,而是即便不可,也必须去做。

因为那是她的城,她的,她的责任。

因为她是庄方宜,武陵城管代,武陵最强天师,武陵城建城者。

电梯停下,门向两侧滑开。地下空间的空气冰冷而湿,带着超域能量特有的、令不安的嗡鸣。庄方宜睁开眼,迈步走出电梯。

甬道很长,灯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她沿着甬道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是倒数。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暗伤发作时的眩晕还未完全消退。

她一手扶着墙壁,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温热痕迹。

走到一半时,她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眼前猛地一黑,像是有在她眼前蒙了一块黑布。

她慌忙双手扶住墙壁,额抵在冰凉的金属面上,大地喘着气。

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慢慢退去。

她重新睁开眼,甬道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松开墙壁,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她将那只手握成拳,贴在身侧,继续向前走。

甬道的尽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镌刻着最高权限的符文禁制,只有在任武陵管代的生物信息才能开启。

庄方宜在门前停下,抬望着这扇她亲手设计、亲手监造的门。

门后面就是裂隙。门后面就是她的终点。

坦然迎接自己的终点吧。

她闭上眼,吸一气,微微握紧拳

冰冷的系统语言响起:认证通过,最高权限,通道开启。

大门向两侧分开,苍白的光从中溢出。

庄方宜睁开眼,看着那光中的身影,一时间却有些失神。

“你来了。”那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影的身影说道,若是真实,为何美好的宛如梦里,若是幻影,为何那身影的廓是如此凝实、话语如此温暖熟悉。

是……管理员!

庄方宜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那片苍白的光和光里的影,瞳孔微微震动着,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开,再也止不住。

可能因为庄方宜缅怀旧事花了点时间,走的慢了些,管理员一路飞奔,千赶万赶,总算在总桩电梯堵到了独自一前来的庄方宜。

庄方宜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从光里走出来,眉眼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的额上有汗,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衣领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的?

等了多久?

“你说在实验室不见不散,却一个先走了。”管理员走到她面前站定,低望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将她眼底来不及藏起的惊愕、慌、和那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尽收眼底。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落枝的花,“所以,就只好来这里等你了。”

庄方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听见自己问:“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管理员笑了笑,那笑容温煦得像界石坪正午的光:“哦,没关系,我只是刚来。”他微微顿了顿,反问道,“你呢?为什么……没有等我?”

刚来。他说“刚来”。

和她在界石坪说的一模一样。

庄方宜只觉得心那根细针忽然变成了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了她的心脏,酸涩和温暖同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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