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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
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又停下来。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村子。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夕阳里飘着。
在叫,狗在叫,有
在院子里喊孩子吃饭。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王五和翠儿。
“以后,”她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怕我,也不用让着我。”
她看着翠儿,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
。
楚寒衣转身进了院子。
王五跟在后
,翠儿跟在最后面。
三个
进了院子,各忙各的。
王五去劈柴,翠儿去灶房做饭,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
。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
一斧
,劈得很慢,但很稳。
在墙角刨食,狗趴在门
,眯着眼,尾
一摇一摇的。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想那么多,不用争那么多,不用把什么都扛在身上。
搭伙过
子,简简单单的,就行了。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听着灶房里的炒菜声,听着王五劈柴的声音,听着
叫狗叫,听着风吹过树梢。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听着,
就放松了。
她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片绿芽。那是王五之前撒的菜籽,已经长出来了,在夕阳里晃着。不自觉笑了一下。
灶房里,翠儿端着一盆菜出来,看见她笑,愣了一下。楚寒衣收了笑,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翠儿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灶房。
王五劈完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蹲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你真不在乎?”
楚寒衣没看他,看着院子里的绿芽。
“在乎什么?”她问。
王五说:“就是……当妾的事。”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又说:“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可以……”
“不委屈。”楚寒衣打断他。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转过
,看着他。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
廓软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硬。
“我杀
的时候,”她说,“谁管我是正妻还是妾?”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的绿芽。
“名分这东西,”她说,“有
在乎,有
不在乎。我不在乎。”
她顿了顿,又说:“翠儿在乎。那就给她。”
王五看着她,有些陌生,这个
,真的跟别
不一样。
不只是因为她武功高,她杀
不眨眼,还因为她不在乎。
不在乎名分,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别
怎么看。
她在乎的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楚寒衣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走。
“吃饭了。”她说。
王五站起来,跟在她后
。
翠儿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盆野菜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
。
三个
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楚寒衣喝了一
粥,抬起
,看着翠儿。
“明天去县里换文书,”她说,“你跟我去。”
翠儿愣了一下,点点
。
楚寒衣低下
,继续喝粥。
王五坐在中间,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翠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碗,喝了一
粥,粥有点烫,他烫得直咧嘴,又舍不得放,端着碗转着圈喝,喝得呼呼响。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翠儿坐在对面,低着
,慢慢地喝着。
她喝得很慢,一小
一小
的,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似的。
喝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
,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没看她,低着
喝粥。
翠儿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
,继续喝。
三个
围着桌子,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柴火烧得噼啪响。
外
的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的油灯亮着,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挨在一起。
楚寒衣放下碗,站起来。
“我吃好了。”她说,转身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
,她忽然停下来,没回
。
“明天早点起。”她说,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王五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翠儿也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
,继续喝粥。
月亮出来了,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盆野菜粥上,照在那碟咸菜上。
粥已经凉了,咸菜还剩下几块。
翠儿把碗收了,拿到灶房去洗。
王五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灶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翠儿洗完碗,出来站在灶房门
,看了王五一眼。
“你也睡吧。”她说,转身进了灶房。
王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自己那屋走。
走了两步,他回
看了一眼,楚寒衣那屋的门关着,灶房的门也关着。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在天上,照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多年以后,楚寒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黑罗刹了。
楚寒衣有时候想,如果那天在衙门里,她没有说那句话,现在会是什么样?
如果她说自己是正妻,翠儿是妾,那会是什么样?
翠儿大概不会闹。
翠儿那样的
,什么都忍得住。
她会低着
,绞着衣角,小声说“行”。
然后每天看见她,还是会低着
,还是会绞着衣角,还是会小声说“姐姐”。
可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晚上一个
躺在炕上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爹?
会不会想起那些年受的苦?
会不会恨?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她楚寒衣都欠她的。她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家,欠她这十二年的苦
子。她还不清,但她可以还一点。还一点是一点。
所以她说了那句话。
她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对翠儿好一点。这样她心里会好过一点。
但文书上,那个“妾”字确实落在她的名字后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