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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母亲(改写寄印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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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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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毛茸茸的肚子像个发光的葫芦,反着一种隐秘的丛林力量。最新地址 .ltxsba.me

其时他两臂下垂,上身前倾,脖子梗得老长,宛若一只扑了银的猩猩。

我眼皮一下就跳了起来。

就这一霎那,他转过来。

至今我记得那张脸如同被月亮倾倒了一层火山灰,朦胧中只有一双小眼兀自闪烁着。

唯一有自主意识的大概就是嘴里的烟,瞬间就短去了一大截。

我似乎听见天空响起了一声闷雷,昂或是我内心擂起的战鼓,掌心一阵麻痒,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

从他身边经过时,我感觉姨父是尊雕塑。

所有房间都黑灯瞎火,院子里银白一片,像老天爷摁下的一张白板。

没有母亲的动静。

我径直进了厨房。

开了灯我便对着水管猛灌一通。

橱柜里放着了多久。

只记得在我狼吞虎咽时,右侧墙上老有个巨大黑影在轻轻摇曳。

他或许连都没放一个,又或许发出过几个拟声词,再不就絮叨了些无关紧要的毛蒜皮。

而我,只是埋

我太饿了。

大汗涔涔中,褐色糖浆顺嘴而下,甚至淌到手上,再滴落缸里。

我把手指都吮得净净。

等我吐着舌从搪瓷缸上抬起,姨父又进来了。

这次他套了件白衬衣,没系扣子。

说不好为什么,当这个大肚皮再次露在灯光下时,我多少有些惊讶。

我老觉得屋里有两个姨父,以至于不得不扭确认了一番。

这次他走到我身边才停下来,单手撑墙,摆出一副西部牛仔的姿势。

我发现他穿着父亲的凉拖。

“咋不说话?”

这话不过是一个由,没有任何意义。

我忘了在哪本武侠小说看到的,刀一定要有鞘,有鞘的刀才是完整的刀,刀的意义就是藏在鞘里,等待被释放的那一刻。

我在另外一本书看到大致一样意思的话:沉默是懦夫的外衣,却是勇者厚实的刀背。

我没搭理他,又捏起一个煎饼。我还是饿。我说服自己:毕竟中午只吃了份盒饭。

“你脑袋不要紧了吧。”姨父笑着在我身旁矮凳上坐下。

真的是矮凳,很矮,相当矮,以至于他需要仰起脸来看我。

于是他就仰起了脸:“泡面最好不要吃,还有这油炸食品。特别是你这种况。”他指了指脑袋:“对伤不好。”

我走了出去,今晚的月亮很圆,然而是个无星的夜晚。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姨父跟了出来,一副担忧的模样,“怕不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吧,要不姨父带你去省城医院看看。”他上身挺得笔直,两手搭拢在膝上,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和尚。

我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从何而来。那是一种极度的烦躁而被强迫进的宁静,平静的湖面下,是滚动的岩浆,在凝结,又裂。

他把自己当作我的父亲了!

我终于找到了内心不安的来由。

“姨父以为已经和你……达成了某些共识,哎……有时姨父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有个被妹夫圈养的母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姨父像是没有听见,兀自把矮凳往后挪了挪,重又坐下,“林林啊,姨父知道你妈在你心里份量重。”

我脸上登时大火燎原,硬邦邦的目光在厨房环视一圈后定格到了门外。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就张了张嘴。我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很正常,真的正常啊林林。谁没年轻过啊,青春期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也是”姨父支吾半晌没了音。

银色的院子像张豆腐皮,被竹门帘切成条条细带。我瞅了一会儿,觉得眼都要花了,只好坐了下来。我咬了油煎。

“林林。”

我又咬了油煎,胳膊支在桌楞上,总算踏实了点。

“宏峰他那时候也是啊,那叫一个俊,自然不如凤兰,不如你妈。但在我眼里,别看崽子一大溜了都,在我眼里……”姨父磕磕,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瞟了一眼。

他低着,脑门亮晶晶的。

“姨父早早没了爹,寡门前是非多嘛,你也知道。”他抬起,正好撞上我的目光,就笑了笑。

完了又从兜里摸了支烟,拍拍我,要火机。

我摇了摇

他起身在灶上点着,了两烟,又指指我的脑袋。

我愣愣地看着,一时有些恍惚。

老实说,我无法想象姨父他妈年轻时怎么个俊俏法。

“我也不知道为啥想要对你说这些。你委屈我知道,姨父太能理解了。”他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姨父站在月光下,岔着腿,像被什么硬拽到那儿似的。

不一会儿,他又走了进来。

“那会儿老五”他在矮凳上坐下,扬扬脸,“就宏峰他小姑,还没断,他就每天垂着个子在眼前晃。那会儿生活条件太差,家里又穷,你姨父瘦得跟似的,整天就计较着一个事儿,就是,咋填饱肚子。白面馍都是弟弟妹妹吃,我从没吃过。别说白面馍了,有窝窝就不错了。所以说啊,你们现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姨父笑了笑,跟刀割似的。

我低瞅着手里的半个煎饼,突然就渴得要命。

“这吃个也是事儿,老四三岁多了,看见妹妹吃,也要抢,不给吃就哭。他也没法子啊,熬不过就让他啜两,这一啜老三又不乐意了。这蛋子儿七八岁了都,我就上去揍他,不等掌落下他就哭,这一哭我妈也跟着哭。后来她脆往碗里挤两嘴,谁喝着就喝着。”姨父叹气,掐灭烟,依旧垂着脑袋。

“有次我给公社割猪回来,一眼就瞥到灶台上的。也就个碗底吧,但那个香啊,满屋子都是那个味儿。我没忍住,端起碗就是咕咚一声,啊,完了又把碗底舔得净净。他从里屋出来正好瞅见。”姨父顿了顿,接着说:“我哪还有脸啊,转身就跑了出去。这一跑就是老远,半夜才回了家。他倒跟没事儿一样,从没提过这茬。后来碗里的明显多了,我却再没碰过。”

那晚的空气海绵般饥渴,搞得嗓子里直冒火。时不时地,我就要瞥一眼水龙

“其实也偷尝过两次,没敢多喝吧,宁肯最后倒掉。”姨父笑笑,抹了把脸。

他声音明晃晃的,让我想起月下的梧桐叶子。

“老三老四也就闹个古怪,后来都不喝了。我看那个大子晃来晃去,说实话,这么多年,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第一次心里发痒。痒到痒到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唉,就这么有天晚上我偷偷摸上他的床,去喝,她就假装不知道。我还自作聪明了好一阵。这事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次她说,小平啊,你这样老五就不够了。我又羞又急,就说,老臭包能喝,我为啥不能喝。他就不说话了。你想这能有多少,这么连着几次,哪还有啊。老五吸不出,哇哇哭。他哭,我也哭。”说着姨父撇过脸或许是盯着门外半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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