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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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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待到潮水退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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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个灵魂的余温,是露珂娅残留在自己躯壳处的、最后的痕迹。

“她在最后一刻编织的庇护耗尽了她的灵魂。不是碎裂,不是消散——是枯竭。像一被抽了水的井,井底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但再也涌不出水了。”

阿芙洛缇丝收回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是两个。或者说——你是卡戎,但你住在露珂娅的身体里。她的灵魂在你的——不,在她的——躯壳处沉睡,而你,成了这具身体的…… 新的主。”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躺在冰冷湿的石滩上,海一遍遍地舔舐着“她”的脚踝,像某种耐心的、饥饿的、等待着的舌

然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先是无声的颤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睫毛在抖,整具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不可控地、细密地震颤。

然后是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涌出的——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的,是从骨里、从血里、从那些被烙印在灵魂处的伤痛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出的。

最后是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哭泣——更像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从胸腔最处挤出的、碎的、像被碾碎的玻璃渣那样的呜咽。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在说。那声音沙哑,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为什么……”

“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它是某种能够打开一扇门的钥匙,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用力,那扇门就会打开,门后会有一个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就会结束。

但门没有开。

那个没有来。

“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那姿势像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像一个试图重新躲进母体的、受了伤的孩子。

声在“她”耳边回水在“她”脚边涨落,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废墟、这片死寂、这片被毁灭后连回声都没有的虚无。

“我什么都没能守住……”

声音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的、溺亡者的呓语。

“村子……毁了……”

“西格文……阿菈贝拉……他们……他们都是为了我……”

“如果我不存在的话……”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风雨中被吹弯的树。

“如果我不存在的话,露珂娅就不会上我……”

“那些记忆是假的……那些感是假的……是我……是那块该死的骸骨……是我绑住了她……是我偷走了她的生……”

“如果我从来不存在……”

“她”抬起,那双湛蓝的眼睛——露珂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泪水,瞳孔处燃烧着一种暗淡的、像即将熄灭的炭火那样的光。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那不是一个问题。

那是一句祈祷。

一句向着某个并不存在的、仁慈的、愿意倾听的神明发出的、绝望的祈祷。

阿芙洛缇丝静静地看着“她”,绯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古老的、像在看一场已经上演了无数遍的戏剧那样的平静。

“如果你现在死了,”她缓缓开,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叶,“你的老师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像一具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的尸体。连呼吸都停止了,连眼泪都停滞在脸颊上。

“露珂娅的灵魂没有完全死去,”阿芙洛缇丝继续说道,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自然法则,“她只是陷了永恒的沉眠。像一枯竭的井——井底还有水,只是太了,到她自己够不到。”

她再次蹲下来,这一次,她伸出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而我可以让她复活。”

那四个字像四颗石子,被投“她”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你能……?”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危险的、更灼热的东西——希望。

阿芙洛缇丝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里有一种暧昧的、像猫捉住老鼠后不急于咬死、而是先玩弄一番的愉悦。

“当然。但这不是免费的——也不是容易的。”

她站起身,转身面朝大海。

铅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死寂的海面上,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像被漂白过的灰。

她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我要你去收集世间极致的“欢愉”。”

“她”愣住了。

“欢愉?”

“欢愉,”阿芙洛缇丝重复道,转过身来,绯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幽暗的、像渊底部磷火那样的光,“不是快乐,不是幸福,不是满足——那些太浅了,太轻了,太容易消散了。”

她走回“她”面前,俯下身,将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是那个被烙印在皮肤之下的、由眼睛和酒杯组成的图案,是那块曾经属于她的、现在与“她”融为一体的欢愉神骸的碎片。

“我要的是极致的欢愉。是灵魂在某一瞬间被彻底填满的、连自我都忘却的、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的那种欢愉。是欲望被满足到极致后、在满足与空虚之间那条窄得几乎不存在的边界上、所诞生的那种——极致的欢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在描述某种只有她才能品尝到的、稀有的、珍贵的味道。

“她”听不懂。

但“她”的身体听懂了。

那个图案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发烫,像某种古老的、被唤醒的、正在等待的器官。

“当你收集到足够多的欢愉,”阿芙洛缇丝收回手,退后一步,裙摆在湿的石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我会以神灵级别的伟力,将它们凝聚、转化、编织——变成一个胎儿。”

“一个胎儿?”卡戎的声音变得空

“一个胎儿,”阿芙洛缇丝点,“一个承载着露珂娅沉睡灵魂的胎儿。然后——”

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长。

“——你用这具身体,把它生下来。”

在那一刻突然涌了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淹没了“她”的小腿,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她”残的衣物,像某种冰冷的、湿的、来自渊的拥抱。

“用……露珂娅的身体……生下露珂娅?”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恍惚的、像梦游者呓语那样的不真实感。

荒谬。

荒诞。

诡异。

像一个被喝醉了的吟游诗在某个下着雨的夜晚编出来的、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狗不通的故事。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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