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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打了三次电话。
我母亲刚才摸了很久我的刘海。
我填的志愿是本市师范学校附属高中。
我把省重点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抽屉最下面那一层。
她说这些事
的时候像是在做校广播站的播报，声音平和、节奏均匀、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强调也不需要任何地方需要被弱化。
但当她说到\"我把通知书压在抽屉里\"这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我听见了那道裂缝。
\"姜晚。\"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
看着我。
眼眶里那层忍了一整天的薄薄泪水终于在这个时刻从边缘渗了出来，但它不落。
它只是停在眼球的边缘线上，把她的瞳孔映得比平时更亮。
\"我哪里也不去。\"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很轻。
但合在一起的分量砸在我胸
上，比我这些年挨过的所有训斥、所有举报信、所有被从高处推下来的经历加起来都更重。
她没有在征求我的意见，更没有在等待我的许可。
她是在陈诉一个已经完成了的、不需要任何
批准的事实。
她把自己从一条通往省城名校的光明大道上拉下来，放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旁边，然后她把决定权
还给我——你看，我留下来了。
你不能再说你配不上任何的好了。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作了我生的支点。
你再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决定另一个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的手在那一刻自己动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撞进我胸的那一下力道不小，鼻尖结结实实地磕在我的锁骨上，但她没有吭一声，只是把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从我腋下穿过去，十指在后背相扣紧。
她把整个的重量完全付给我了。
我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层一层地数出了她脊椎骨的形状。
从颈椎到胸椎，每一节都硌手，每一节都是她在那个不被理解的家庭里独自承担了太多之后的物理
证据。
我收紧手臂的力道比当年在道具室更大。
她在我怀里慢慢从僵硬变得柔软，从柔软的棉麻布连衣裙变成了柔软的体温和呼吸。
她的耳朵贴着我的左胸，能听到心脏在这个
夜比平时跳得更用力一些。
然后她闷声说了一句话，嘴唇贴着衬衫布料振动的声音哑哑的：
\"你心跳又快了。跟那次在道具室一样。\"
\"因为我在乎。\"这一次我没有撒谎。我用了当年苏棣说过的那个词。在乎。
姜晚在我怀里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衬衫布面上弯起来的弧度。
我感觉到胸的衣料被一
微小的张力撑开了一点，然后又被收回了一点。
她在用自己的办法检验我——检验这个词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不是真的。
检验通过之后她把脸更地埋进我的胸，吸了一气，像要把我身上残留的
笔灰味、旧纸张味和洗衣皂味一脑全部吸进肺里存起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她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当睡裙——t恤太大了，领滑到一侧露出半边肩膀，下摆垂到大腿中间，袖子需要卷四五道才能露出手指。
她坐在我的床上，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看我打地铺。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
净的薄毯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又把仅有的枕从床上抽下来扔在地上。
她立刻把枕捡了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你用。\"她说。
我摇。
她从床上把一只手垂下来，放在我顶上方的空气中。
那只手在黑暗里悬了好一会儿，然后五根手指开始往下移动，从我的发摸到额，从额摸到眉心，拇指在我眉心那道因为长期皱眉而越来越的竖纹上来回轻轻拂了三下。
\"你每次都皱这里。\"她轻声说，用的是那种只有两个都醒着、都不说话的凌晨才会有的音量，\"批作文的时候皱，被教导主任训了以后皱，喝多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坐起来皱这里的眉。我不走了。你以后能不能少皱一点？\"
我捉住她放在我眉心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指立即回扣过来，骨节分明而细长，是那种天生适合弹钢琴而不是刷碗的手。
她把我的手连同她自己微凉的指尖一起拉到枕上方，让我用掌心包裹住她整个手掌。
半夜我醒了一次。
房间里只有窗外月光透过旧窗帘筛进来的一层极淡的银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感觉到有东西碰到了我的脸，从床沿垂下来，在我的太阳
附近轻轻晃动。
我伸手去摸，摸到了五根张开的手指，掌心朝下，指腹微凉，手腕内侧的脉搏正隔着皮肤传递着缓慢而均匀的跳动。
那是姜晚从床上伸下来的手。
她已经睡着了，手臂垂在床沿外侧，手掌无力地悬在半空中。
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我睡着之前扣住她的姿势，一根都没有松开。
我把我的手递上去。
在黑暗中摸索着把她的五根手指重新握紧。
她的手在睡眠中自动做出了反应——五根手指同时往掌心方向收紧，像某种被编好程序的机械装置，一旦触碰到指定的物体就会自动锁扣。
这个动作让我的眼眶在黑暗中瞬间发胀发烫。
她在醒着的时候是所有里最克制的一个，总是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姐妹俩，把最好的食物推到别碗里，把自己永远放在供给链的末端。发布页Ltxsdz…℃〇M
只有在睡着的、意识戒断的时刻，她的手才会说实话——她怕失去我，她怕到连在梦里都在找我，她怕到每一根手指都被训练成了对特定温度做出捕捉反应的
密仪器。
那个握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只记得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了，晨光从窗帘底部的缝隙渗进来，在地砖上画了一条狭窄的金线。
我的手和姜晚的手因为握了一整夜而出了汗，叠处的皮肤黏糊糊的，能闻到淡到几乎不可辨识的汗盐味和茉莉花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手还保持着睡前的位置，手指还扣在我指间。
她醒着，或者说已经醒了很久，但没有把手指抽走。
她就那样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边缘，安静地看着地板上的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她说。声音被枕捂得有些发闷。
\"早。\"我说。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我的旧t恤因为太大了，领滑到另一侧肩膀。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在地砖上，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给我煮粥。
那个早晨，姜晚不再是那个十六岁就敢放弃省重